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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为人类战争史上的奇迹,长征书写了完美的战争画卷;它传承着宝贵的民族精神。今年时逢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本网特节选本溪市国家税务局局长戴一光编写的长篇历史性游记散文集《江山史魂》中的一篇,以飨读者。

一
能够自驾车穿行川藏线,对热爱旅游的人来说是最有刺激性的了。前不久,我们六人驾驶丰田"陆地巡洋舰"遍游川蜀名胜时,只是刚刚踏上从成都到泸定的一段川藏线,就体验到了这条畏途的凶险,同时也领略了一路上的美丽风光。
川藏公路原名为康藏公路,是由西康雅安经甘孜、马尼干戈到西藏拉萨的,后以四川成都为起点,遂改称川藏公路,现也称318国道,全长2413公里。川藏线中,成都至雅安为旧线;1950年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将雅安至马尼干戈段的土路进行改筑;1951年,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签字后,解放军继续修筑马尼干戈至拉萨段,1954年全线通车。川藏线由成都过雅安、天全、泸定、康定到新都桥分为北线(老川藏线)和南线,北线经过道孚、炉霍、甘孜、德格、江达、昌都,到达邦达兵站;南线是由1958年通车的康定至巴塘公路,又向西延伸至芒康、左贡,到达邦达兵站,两线在邦达兵站会合后,经波密、林芝、工布江达等地到拉萨,北线全长2413公里,南线全长2140公里。川藏线沿途越过二郎、折多、雀儿等20余座高山大岭,跨越大渡河、金沙江、澜沧江、怒江等10多条江河急流,平均海拔3000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公路,其修筑艰难程度为世人所罕见。由于地形地貌的特殊复杂,这里经常发生泥石流、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交通中断多则月余,少则几天不足为怪,武警部队常年驻守在川藏线上承担维护抢险任务。川藏线沿途高山连绵、河流纵横、空气稀薄、人烟稀少,自然景观壮丽奇美。
现在的川藏线,由成都至雅安段已有高速公路开通,不到100公里的路,一个小时就到了。雅安是原西康省的省会,四川军阀刘文辉曾长期统治这个边陲小省,雅安还是318国道和108国道的汇合处,108国道从雅安南下经石棉、大小凉山去云南昆明。石棉县的安顺场曾是红军强渡大渡河的重要渡口,雅安到安顺场共226公里,本来这也是我红色旅游的一处景点,可时间有限,只好以后再来。从雅安到天全37公里,当年张国焘曾率红四方面军南下到天全、芦山一带,因在此地无法立足发展,遂又掉转头三过草地去了陕北。
车过天全,山势陡峭起来,青衣江上游江面狭窄、水流湍急,人烟也渐渐稀少,我在车里正盘算着行车如顺利,中午参观泸定桥后,晚上就可住在康定听情歌了。没想到过天全没有20公里,只见公路边有个木制活动房,一根碗口粗的木杆横架在公路上,板房墙上张贴着天全县政府管制车辆通过的布告,原来是从紫石关到两河口的23公里路段全面进行封路修道,每四个小时放行一次,堵在这里的车辆已经排成长龙一般。因为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人气昏,一般修路单向通过也就是个把小时,可天全修路却是一天放行两次,如早知道这个信息,四个小时的时间还不如从雅安去石棉游览安顺场了,然后再到泸定也就是107公里。本来我对天全的了解就是这里曾使红四方面军陷入困境,这下对天全的印象更差了。
回来后从媒体上得知,这次遭遇的封路堵车不是临时性的修路,而是国家拿出37亿元资金,对川藏公路进行全面扩建和改建的重点工程,整个工程从2004年6月开工,将于2005年结束,改造后的川藏公路,路面和桥涵的承载能力、通车能力、行车条件等,都会得到较大的提高和改善。
修路堵车已有几个月了,一些居民在堵车地点周围建起简易饭店、摊床、公厕等,出租麻将、扑克,卖小食品、水果,上一次厕所也收5毛钱。被堵的车辆中旅游大巴居多,车上有不少外国游客,旅游车大部分是去泸定、海螺沟、康定的,也有去稻城、亚丁的,还看到两个去拉萨的越野车队,车身画满红红绿绿的文字和标记。等待的游客中,不乏专业和业余摄影家,他们"长枪""短炮"、装备优良,尽情抓拍四周的景色和捕捉各种游人的神色表情。
百无聊赖之时,我也走到公路下的江边,站在光滑的鹅卵石上拍照片,然后用清澈凉爽的江水洗把脸,解除一些等待的烦恼。脚下的青衣江,发源于夹金山下,它的涓涓溪流是由晶莹剔透的雪山水融化而成,它清洁无尘、委婉多姿,如同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长裙,一路从雪山飘拂而来,高山平原使它英姿勃发,汇入汹涌的大渡河使它无限豪迈,三江合流使它威风八面、气势澎湃地奔向长江。
说是四个小时一放行,我们一直等了五个多小时,下午4时30分,那个沉重的木杆终于抬起来了,憋足了劲的车辆呼啸而过。正在施工的公路盘山而筑,弯多路窄,单行车辆也须小心通过,过了修路地段,好家伙,等着下行的车辆比等着上行的车辆还多,一直蜿蜒盘旋到半山腰,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就是著名的二郎山。
随着二郎山隧道的贯通和二郎山隧道至康定路段的改造完毕,昔日山高万丈的二郎山今已变成宽广的坦途,出二郎山隧道不到30公里,就可望见泸定城。
二
泸定县城位于巍峨的二郎山脚下,对面是大雪山脉的海子山,两山之间奔流着咆哮的大渡河,正可谓"高崖夹峙,一水中流,雷矢激,不可施舟楫"。大渡河发源于青海、四川交界的果洛山,主流为大金川,与小金川汇合后称大渡河,沿途多峡谷,水流湍急,在乐山草鞋渡纳青衣江入岷江。泸定建立县治较晚,清朝设泸定桥委员,1913年改设县。
泸定县已属四川西部,天黑得较晚,五点半进城时,天还大亮,甘孜州国税培训中心的隆勇主任正在等待我们。隆主任问我们是否要休息一下再参观,可我们此时的心情真是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踏上英雄的铁索桥。
泸定桥桥端的桥台上建有重檐歇山顶过桥门楼,上有康熙帝御书"泸定桥"三字匾额,建筑风格古朴厚重,书法遒劲有力。当年,这座门楼是川军阻击红军过河的主要工事,从这里看去,13根铁索呈放射状射向对岸,就像大渡河上的一道彩虹。我们快速走上桥,用手紧紧扶住铁索,脚踩狭窄的木板,随着桥身的微微晃动,小心翼翼地走着,就像行走在彩虹上面。桥西的桥头堡和桥东的一模一样,当年红军勇士就是在此向对岸发起冲锋的,现在这里有个图片展,还可以租套红军服装拍照留影。我们也穿上银灰色的红军装,虽然煞有介事地站在桥上,但体形和气质都相差甚远,只听几架照相机响个不停,大家都乐此不疲不愿离去。
站在泸定桥上,每一个人都会赞叹它的雄伟奇绝,同时也会提出一个问题,建桥以前人们是怎样过河的呢?自古以来,泸定是川康进入西藏的主要通道,因大渡河水急礁多,不能木船摆渡,主要渡河工具是依靠牛皮船往来载客运货,那时大渡河上还设有横跨两岸的藤、竹溜索,行人也可"援索悬渡",但是"险莫甚焉"。为此,清巡抚能泰上奏康熙帝,建议在"距化林营八十余里,山址坦平,地名安乐"处,"仿铁锁桥规制建桥,以便行旅"。康熙批准了能泰所请,拨国库银两建桥。工程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开工,其时收到13个省的募捐,历时5年建成,帝"赐桥名曰'泸定'",现桥东立有《 御制泸定桥碑 》。泸定桥建成后,"凡命使之往来,邮传之络绎,军民商贾之车徒负载,咸得安驱疾驰"。
泸定桥长103米,宽约2.8米,高出桥下枯水面14.5米,由13根铁链组成,9根底索上面铺有横直两层木板,两侧各有两根铁链做扶手,每根铁链平均长127.45米,由891个扣节连接而成,扣节长17~20厘米,外径9厘米,内径3厘米,每扣节均有制作工人的代号。全桥用铁链重约21吨,其他铁件19吨,总计用锻铁40吨。
泸定桥东西两端固定铁链的方法更是独具匠心,首先在桥两端建筑桥台一座,据估算桥台自重约230吨,铁索传给桥台总拉力仅210吨,利用桥台自重作为压重,来承受铁索的巨大拉力;在桥台下设4座长5米、宽2米、深6米的落井,并在井底部埋有直径20厘米的铁龙桩8根,龙桩下设桩锚,以固铁链,桥台条石以糯米、石灰砌就,固若金汤;为镇水妖,还分别铸造有铁犀牛和蜈蚣,分列左右拱卫铁桥。
为使铁索桥既牢固实用,又简便易修,安装和更换铁链是个难题。当初,建桥时就因"东岸先系铁索已,以小舟载铁索过重,未及对岸辄覆,久之不成",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个番僧,"教以巨绳系两岸,每绳上用十数短竹 贯之,再以铁索入 缚之。以绳数十丈,于对岸牵拽其 。 达,铁索亦至,桥工以成"。
清时,对泸定桥就有每年小修、三五年大修的常规,每隔数年,桥工们便松下铁索,逐根抽至岸上,逐节进行检查,予以补缀更换。在泸定桥建成后的近300年中,桥上铁链曾断裂过多次,最严重的是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十月,铁索九条忽断,溺毙多人,于次年春新修。1976~1979年,国家对泸定桥进行过一次彻底维修。2003年年底,国家对泸定桥进行了整体加固维修,采用旋喷注浆工艺,使墩身和墩基连成一个整体,保证了桥墩永不发生裂痕和坍塌。同时,在桥上增加9根1.5公分粗的钢绞线,来承受桥自身的重量和行人负荷,而原有的铁链只是承受自身的重量。所以,现在走铁索桥就等于走在钢绞线上,铁索已成摆设。
桥西的山包上有一座观音阁,下有康熙帝题写"江山一统--泸定桥"的石碑,当年飞夺泸定桥的红军重机枪主阵地和炮兵阵地都在这里。
那是1935年5月25日,一军团一师一团在团长杨得志、政委黎林的指挥下,在安顺场强渡大渡河成功,但因河水湍急不能架桥,后面国民党军追兵将至,四条渡船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几万人的渡河任务。中革军委决定由一军团二师四团沿西岸昼夜兼程,攻占泸定桥;一军团部、二师和五军团沿西岸跟进;一师与干部团继续由安顺场渡河,渡河后沿东岸北上,左右两路夹河前进,夺取泸定桥。27日晨,四团在团长王开湘、政委杨成武的指挥下,沿途多次击溃川军拦阻,经两昼夜强行160公里,于29日晨占领泸定桥西桥头。军团首长为了加强力量,决定将陈士榘为营长的军团教导营拨归四团指挥。东桥头由川军袁国瑞第四旅三十八团(欠一个营)防守,此时团长李金山已命部下将桥板拆除大半。29日下午四时,四团二连连长廖大珠、刘金山、刘梓华等22名红军战士,手持冲锋枪或短枪,背挂马刀,腰缠12颗手榴弹,在密集火力的掩护下,攀栏踏索,不怕牺牲,向东桥头发起攻击。三连长王友才率领全连,除携带武器外,每人夹一块木板,跟在突击队后面边铺桥板,边冲锋。当突击队接近桥头时,国民党守军点燃堆集的桥板,以火障拦阻,突击队员冲过火海,攻进泸定城,同川军展开巷战。后续部队随即铺设桥板,迅速跟进,经过激战,歼灭大部守军,占领泸定县城,残敌向天全溃逃。是夜,沿东岸北上的一师一团、干部团击溃了川军第四旅的另两个团,到达泸定会合,随后,中央红军迅速通过泸定桥,越过天险大渡河,摆脱了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时任红军总参谋长的刘伯承,扶住桥栏,俯视大渡河的激流,着力地在桥板上连跺三脚,感慨地说:"泸定桥,泸定桥!我们为你花了多少精力费了多少心血!现在,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蒋介石要红军当石达开的迷梦破灭了,彻底破灭了!"
飞夺泸定桥之战,突击队的22名红军战士,有四名牺牲,队长廖大珠后牺牲在抗战沙场上。
走上庙台,脚下是清澈湍急、激起白色浪花的大渡河,此时的泸定桥在河面上显得小巧精制,河对岸是鳞次栉比的楼房,东面是新建的大渡河公路大桥,318国道从桥上通往康定。这时,夕阳的余晖把灿烂金光洒满整条峡谷,眼前这13根铁索就像被烈火烧红了一样。我在想,这百米的对岸,这光溜溜的铁索,那像刮风似的枪弹,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桥头,却挡不住红军勇士前进的脚步,如不是苍天护佑,又怎能使人相信这个神话呢?
泸定依山傍河,县城很小,最繁华地点就在桥头,现在这里还保存着古老的店铺,隆勇告诉我们,十年前这条街的两侧还都是上百年的老宅,近些年的城市改造给扒掉不少,如果能保留下来,不次于那些出名的古镇。看着正对泸定桥的中心广场,广场上正在修建纪念红军飞夺泸定桥70周年的纪念碑,广场四周最抢眼的地方,是一幢幢毫无特色的民用住宅楼,不但与泸定桥的古老沧桑不能呼应,就是与纪念碑的高大庄重也是不协调的。
天渐渐黑下来,隆勇又带我们乘车驶过新修的公路大桥,参观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碑。纪念碑的主体碑身造型很独特,就像一支凌空发射的手枪,下面是环环紧扣的铁索链,碑前是两尊在夺桥激战中的红军战士铜像,碑名为邓小平题写,碑文由聂荣臻撰写。纪念碑是1985年3月,纪念红军飞夺泸定桥50周年时建成的,现在感觉有点粗糙,特别是碑座地下室的铝合金门。
夜里,是在大渡河的涛声中入睡的。
三
早上起来,我散步来到泸定桥,7点钟之前不收门票,过往的多是衣着朴素的乡民,他们背着装满蔬菜的筐篓,好像是到城里卖菜,也有一些背着书包的小孩子,嬉笑打闹地跑过桥来。我在桥上轻松地走了一个来回,迎着大渡河上的晨风,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脚下的河水也比昨天温顺得多,我随便拍了几张河西岸的民居照片。
早饭是在桥旁的小店中吃的,隆勇说这家小店的凉粉和豆花很有名气,但我感到最惬意的是窗外的流水和远处的铁索桥。因为天全的那段修路要10点钟才放行,我们饭后还在小街上溜达了一个小时。
告别隆勇,我开车沿原路向二郎山隧道驶去。由于时间比较充足,大家心情也很放松,边走边看风景。在二郎山隧道不远处,路边有"老川藏线"的路标,看到山崖上的狭窄土路,坡陡难行、坑洼不平,令人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和紧张。
二郎山海拔3437米,曾是千里川藏线上的第一道咽喉险关,常年为雨雪天气,经常出现泥石流等自然灾害,行车事故多发,当地人形容说:车过二郎山,像进鬼门关,侥幸不翻车,也要冻三天。
二郎山隧道是国家重点建设工程,全长8660米,其中主隧道长4172米,海拔高度2182米,2000年年底正式通车,长度、海拔为国内已贯通的公路隧道之最,荣获2004年第四届全国土木工程最高奖--"詹天佑奖"。我把车开到二郎山隧道东口的停车场停下,放眼望去,只见巍巍群山,白云缭绕,公路盘旋,气象万千,我们几人在这里互相拍照留念。
离开二郎山隧道,下行不到20公里,就能看到群山中盘绕的公路上,停靠着一辆接一辆的车队长龙,这几百台的车辆中,绝大多数是常年行驶在川藏公路上的高原汽车兵车队。尽管是军车旁有纠察人员拦阻后面的车辆,我们还是见缝插针,慢慢向前移动。开到山间转弯的一座小桥旁,将车插入路边的军车队伍中。
我站在小桥边,桥下是山坡上流淌下来的潺潺小溪,溪水在光滑的鹅卵石边流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明媚的阳光从透明如镜的碧空射出,远处的青山在云雾缥缈中时隐时现,虽是初秋的高原,仍使人感到融融暖意;那醒目的橄榄绿车队,就像一条在阳光下蜿蜒弯曲、舒展身体的草绿色长蛇;山谷中真的很静,几乎没有车辆行驶,一切都在静静的等待中。
身穿迷彩服的战士们围坐在军车旁,有的坐在马扎上打扑克,有的观赏,有的在一起闲谈聊天,就是没有欣赏风景的,因为他们是川藏线上的常客,对雪域高原的美丽景色早已司空见惯。这些高原汽车兵,早已习惯了这种漫长等待,个个随遇而安、平静轻松,没有一点焦急烦躁情绪。我和他们攀谈起来,这些兵中有来自江苏、广东的,也有来自甘肃、山西的,还有我们的小老乡沈阳人,年龄都在20岁上下,一般3年服役期中没有假期,服役期满就复员回家。从交谈中得知,他们团部驻在雅安,这次是到西藏林芝执行任务,出来已有20多天了,回去休整一个月后,还要跑这个线。我们和战士一起合影留念。
平头"东风"牌军车的厢板上,挂着"钢铁洪流川藏线"、"一切训练为打赢"等宣传标语,看到这些标语,我也十分动情,这些最可爱的人,不管什么样的恶劣自然环境,不管什么样的交通路况,哪怕天大的困难,他们也要保证川藏线上的畅通无阻。英雄的钢铁运输车队,全中国人民都要向你们致敬,正是有了你们的吃苦耐劳和无私奉献,才有了西藏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才有了西藏的民族和睦、社会稳定,才有了祖国西南边防的安全巩固。
十点半钟,前面的车辆开始移动,我们和战士们挥手告别,跟着车队缓缓开下山去。
真的,回来路上的这次堵车,我一点烦躁和气恼都没有。(戴一光) |